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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廖廠長例外作者吳曉波

2019-12-11 00:18:42来源:励志吧0次阅读

只有廖厂长例外 (作者:吴晓波)

据说男人到中年之后,会越来越怀旧,身上的所有器官都会变得越来越软,从手臂上的肌肉到内心今年是我从事财经写作二十周年,到了这样的年纪和时刻,无法不怀旧这二十年里,我行遍天下,几乎见过所有出了点名的企业家,他们有的让我敬佩,有的让我鄙视,更多的则如风过水面,迅而无痕那天,有人问我,如此众多的企业家、有钱人,最让你印象深刻是那一位呢?

我想了很久,然后说,是廖厂长

真的抱歉,我连他的全名都记不得了,只记得他姓廖,是湖南娄底的一位厂长

营小厂,生产一种工业照明灯的配件,这家厂每年的利润大概也就是几万来元,但他居然肯拿出7000元赞助几位素昧平生的上海大学生 我们原以为他会提出什么要求,但他确乎说不出什么,他只是说,如果你们的南疆考察报告写出来,希望能寄一份给他他还透露说,现在正在积极筹钱,想到年底时请人翻译和出版一套当时国内还没有的《马克斯·韦伯全集》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马克斯·韦伯这个名字,我不知道他是一位德国人,写过《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尽管在日后,我将常常引用他的文字 在以后的生涯中,我遇到过数以千计的厂长、经理乃至“中国首富”,他们有的领导着上万人的大企业,有的日进斗金化钱如水,说到风光和有成就,这位廖厂长似乎都要差很大的一截但不知为什么我却常常更怀念这位只缘一面的小厂厂长 那次考察历时半年,我们一口气走了长江以南的十一个省份,目睹了书本上没有过的真实中国,后来,因了种种变故――那一年春夏之际发生的大大地影响了我们的计划,最终,我们只写出几篇不能令人满意的“稿”,也没能寄给廖厂长一份样点的“考察报告”后来,我们很快就毕业了,如兴奋的飞鸟各奔天涯,开始忙碌于自己的生活,廖厂长成了生命中越来越淡的一道背影我们再也没有联络过但在我们的一生中,这次考察确实沉淀下了一点什么 首先,是让我们这些天真的大学生直面了中国改革之艰难,在此之前,我不过是一位自以为是的城市青年,整日里就在图书馆里一排一排地读书,认为这样就可以了解中国,而在半年的南方行走之后,我才真正看到了书本以外的中国,如果没有用自己的脚去丈量过,用自己的心去接近过,你无法知道这个国家的辽阔、伟大与苦难再者,就是使我们从这位廖厂长身上传递到了理想主义的余温 他只是万千市井中的一个路人,或许在日常生活中他还斤斤计较,在生意场上还铢砾必究但就在1989年春天的某一个

那是1989年的春天,我还在上海的一所大学里就读到了三年级下半学期的毕业实习时,我们四个系的同学萌动了去中国南部看看的念头,于是组成了一支“上海大学生南疆考察队”,联络地方,收集资料,最要紧的自然是考察经费的落实但到了临行前的一个月,经费还差大一块,我们一筹莫展

一日,我们意外收到的一份来自湖南娄底的快件一位当地企业的厂长来信说,他偶尔在上海的《青年报》上看到我们这班大学生要考察的计划及窘境,他愿意出资7000元赞助我们成行

在1989年,7000元是个什么概念呢?一位大学毕业生的基本工资是70多元,学校食堂的一块猪肉大排还不到5毛,“万元户”在那时是一个让人羡慕的有钱人代名词这封来信,让我们狂喜之外却也觉得难以置信,不久,我们竟真的收到了一张汇款单,真的是从湖南娄底寄来的,真的是不可思议的7000元

南行路上,我们特意去了娄底,拜访这位姓廖的好心厂长

在一间四处堆满物料的工厂里,我们同这位年近四十的廖厂长初次见面,他是一位瘦高而寡言的人我只记得,见面是在一间简陋、局促而灰暗的办公室里,只有一个用灰格子布罩着的转角沙发散发出一点时代气一切都同我们原先意料中的大相径庭这廖厂长经营的是一家只有二十来个工人的私营小厂,生产一种工业照明灯的配件,这家厂每年的利润大概也就是几万来元,但他居然肯拿出7000元赞助几位素昧平生的上海大学生

我们原以为他会提出什么要求,但他确乎说不出什么,他只是说,如果你们的南疆考察报告写出来,希望能寄一份给他他还透露说,现在正在积极筹钱,想到年底时请人翻译和出版一套当时国内还没有的《马克斯·韦伯全集》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马克斯·韦伯这个名字,我不知道他是一位德国人,写过《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尽管在日后,我将常常引用他的文字

在以后的生涯中,我遇到过数以千计的厂长、经理乃至“中国首富”,他们有的领导着上万人的大企业,有的日进斗金化钱如水,说到风光和有成就,这位廖厂长似乎都要差很大的一截但不知为什么我却常常更怀念这位只缘一面的小厂厂长

那次考察历时半年,我们一口气走了长江以南的十一个省份,目睹了书本上没有过的真实中国,后来,因了种种变故――那一年春夏之际发生的大大地影响了我们的计划,最终,我们只写出几篇不能令人满意的“稿”,也没能寄给廖厂长一份样点的“考察报告”后来,我们很快就毕业了,如兴奋的飞鸟各奔天涯,开始忙碌于自己的生活,廖厂长成了生命中越来越淡的一道背影我们再也没有联络过

但在我们的一生中,这次考察确实沉淀下了一点什么

首先,是让我们这些天真的大学生直面了中国改革之艰难,在此之前,我不过是一位自以为是的城市青年,整日里就在图书馆里一排一排地读书,认为这样就可以了解中国,而在半年的南方行走之后,我才真正看到了书本以外的中国,如果没有用自己的脚去丈量过,用自己的心去接近过,你无法知道这个国家的辽阔、伟大与苦难

再者,就是使我们从这位廖厂长身上传递到了理想主义的余温

夜间,他偶尔读到一则,一群大学生因经费的短缺而无法完成一次考察于是他慷慨解囊,用数得出的金钱成全了几位年轻人去实现他们的梦想于是,就在这一瞬间,理想主义的光芒使这位平常人通体透明 他不企图做什么人的导师,甚至没有打算通过这些举动留下一丁点的声音,他只是在一个自以为适当的时刻,用双手呵护了时代的星点烛光,无论大小,无论结果 这些年,随着年纪的长大及阅历的增加,我渐渐明白了一些道理人类文明的承接,如同火炬的代代传递,但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有能力、或有机会握到那根火炬棒于是,有人因此放弃了,有人退却了,有人甚至因妒忌而阻拦别人的行程,但也有那么一些人,他们主动地闪开身去,他们踞下身子,甘做后来者前行的基石 在这个日益物质化的经济社会里,我有时会对周围的一切,乃至对自己非常失望但在我小小的心灵角落,我总愿意留出一点记忆的空间给廖厂长这样的“例外”我甚至愿意相信,在那条无情流淌的岁月大河里,一切的财富、繁华和虚名,都将随风而去,不留痕迹只有廖厂长例外

他只是万千市井中的一个路人,或许在日常生活中他还斤斤计较,在生意场上还铢砾必究但就在1989年春天的某一个夜间,他偶尔读到一则,一群大学生因经费的短缺而无法完成一次考察于是他慷慨解囊,用数得出的金钱成全了几位年轻人去实现他们的梦想

于是,就在这一瞬间,理想主义的光芒使这位平常人通体透明

他不企图做什么人的导师,甚至没有打算通过这些举动留下一丁点的声音,他只是在一个自以为适当的时刻,用双手呵护了时代的星点烛光,无论大小,无论结果

【】发在《巴莎男士》上的一篇专栏,“春思新人,秋念旧友”也 只有廖厂长例外吴晓波 据说男人到中年之后,会越来越怀旧,身上的所有器官都会变得越来越软,从手臂上的肌肉到内心今年是我从事财经写作二十周年,到了这样的年纪和时刻,无法不怀旧这二十年里,我行遍天下,几乎见过所有出了点名的企业家,他们有的让我敬佩,有的让我鄙视,更多的则如风过水面,迅而无痕那天,有人问我,如此众多的企业家、有钱人,最让你印象深刻是那一位呢?我想了很久,然后说,是廖厂长真的抱歉,我连他的全名都记不得了,只记得他姓廖,是湖南娄底的一位厂长 那是1989年的春天,我还在上海的一所大学里就读到了三年级下半学期的毕业实习时,我们四个系的同学萌动了去中国南部看看的念头,于是组成了一支“上海大学生南疆考察队”,联络地方,收集资料,最要紧的自然是考察经费的落实但到了临行前的一个月,经费还差大一块,我们一筹莫展 一日,我们意外收到的一份来自湖南娄底的快件一位当地企业的厂长来信说,他偶尔在上海的《青年报》上看到我们这班大学生要考察的计划及窘境,他愿意出资7000元赞助我们成行 在1989年,7000元是个什么概念呢?一位大学毕业生的基本工资是70多元,学校食堂的一块猪肉大排还不到5毛,“万元户”在那时是一个让人羡慕的有钱人代名词这封来信,让我们狂喜之外却也觉得难以置信,不久,我们竟真的收到了一张汇款单,真的是从湖南娄底寄来的,真的是不可思议的7000元南行路上,我们特意去了娄底,拜访这位姓廖的好心厂长 在一间四处堆满物料的工厂里,我们同这位年近四十的廖厂长初次见面,他是一位瘦高而寡言的人我只记得,见面是在一间简陋、局促而灰暗的办公室里,只有一个用灰格子布罩着的转角沙发散发出一点时代气一切都同我们原先意料中的大相径庭这廖厂长经营的是一家只有二十来个工人的私

这些年,随着年纪的长大及阅历的增加,我渐渐明白了一些道理人类文明的承接,如同火炬的代代传递,但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有能力、或有机会握到那根火炬棒于是,有人因此放弃了,有人退却了,有人甚至因妒忌而阻拦别人的行程,但也有那么一些人,他们主动地闪开身去,他们踞下身子,甘做后来者前行的基石

在这个日益物质化的经济社会里,我有时会对周围的一切,乃至对自己非常失望但在我小小的心灵角落,我总愿意留出一点记忆的空间给廖厂长这样的“例外”我甚至愿意相信,在那条无情流淌的岁月大河里,一切的财富、繁华和虚名,都将随风而去,不留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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